上课铃响。老师翻开书,开口。四十分钟后,铃又响。底下有人记了半页,有人画了只猫。
这就是很多人脑子里的讲授法——也是它被嫌弃的全部理由。
可这么看,多少有点冤。
一、老师开口,不等于讲授法
先说个容易被忽略的事:讲授法不是一个动作,是一个有意图的设计。
老师站着说话,那是现象。讲授法是另一回事——先说什么,后说什么,哪里停三秒,哪里换个说法再讲一遍,哪里故意留个坑等着学生自己填。讲述、讲解、讲读、讲演,都是它的面孔,看着像同一张脸,其实是不同的活儿。
有个名字你可能听过,奥苏贝尔,他讲过一个概念叫有意义接受学习。翻成大白话就是:听老师讲,不等于被动挨灌。前提是——新东西能跟学生脑子里原有的东西挂上钩。挂上了,叫理解;挂不上,只能死背。
所以讲授法真正的技术含量,全在“挂钩”这两个字上。这个钩子怎么下,下在哪儿,太考验人了。
它对老师的要求一点不低。备课得备两样:知识本身的结构,还有学生此刻的脑子在哪儿。

二、“满堂灌”骂的其实不是方法
说实话,被骂的那类课,我见过。问题通常就那么几处:讲太久,中间没有停顿;讲得太满,没给学生腾出处理的时间;讲的内容跟学生已有的经验连不上,声音就在教室里飘着,飘完就散了。
这里有个硬约束——人的工作记忆容量有限。一次塞进去的东西超过那个口子,后面再精彩也进不去。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同一段讲解,有人听懂了,有人全程发呆。差别往往不在聪明不聪明,而在有没有台阶。
还有节奏。连续听讲,十几分钟之后效率是往下走的,这个曲线很老实。这时候需要一个小转折:问一句,举个例子,或者让学生自己写两行。别嫌打断——那不是花招,是给脑子一个换气口。
讲得好的老师,往往话还不多。真的。他们会在关键的地方停住,让安静待一会儿。

三、一段讲授值不值,盯三个地方

我在课堂里听课,习惯盯这三样。
开头有没有钩子。学生得知道今天这东西是来干嘛的,跟哪个已知的玩意儿有关。没有钩子,注意力就没地方落。
中间有没有台阶。大概念得拆,每一步只比上一步高一点点。步子一大,人就掉队,而且掉得悄无声息。
结尾有没有回声。不是老师再总结一遍,那是自说自话。让学生用自己的嘴说一遍,或者来一道小题。讲授法最大的敌人,是“我讲过了”和“他学会了”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缝。
四、它和讨论、探究不是仇人

现实里其实不存在纯讲授的课。一节课就是混着来的,一会儿讲,一会儿问,一会儿练。
哪种先用?看内容的性质。一个概念第一次出现,需要有人给它命名、划边界、指方向,这时候讲授是最省时间的路。至于它为什么成立、能不能换个场合用,那得靠讨论和动手。
说白了,讲授法负责搭骨架,别的活动负责长肉。骨架歪了,肉堆得再厚也站不住。
五、回到家里,也是同一件事
家长给孩子讲题,本质上就是一次小型讲授。多数时候讲不通,不是孩子笨,是台阶太高——大人脑子里那一步早就自动化了,自己看不见。
试着改改:一次只讲一小段,两三分钟就够;讲完别急着问“懂了吗”,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是“懂了”;让他复述一遍给你听。他卡在哪儿,那儿才是真正该讲的地方。
粉笔灰落下来。黑板上一行字,可能要挂一整节课。
讲授法老吗?老。可只要还有人得从“不知道”走到“知道”,总得有人先开口。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讲,而是怎么讲,讲给谁听,讲到哪一步该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