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对学习有兴趣啊。”这句话,几乎每个小孩都听过。听完之后呢?该发呆还是发呆。
我见过一个挺有意思的场面。一个四年级的男孩,在课后不肯做题,趴桌上用铅笔一点点把橡皮戳出一排小洞。老师过去问,他说“没意思”。后来老师顺手把题里的数字改成了他上周踢球时的比分。他愣了两秒,居然开始算了。不是他突然爱上了数学。是他终于看懂了这道题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
兴趣常常是结果,不是前提

很多家长把兴趣当成起跑线:有兴趣,才肯学;没兴趣,怎么逼都没用。这话听上去顺理成章,但顺序搞反了。
更常见的情况是:孩子先在某一件事上做对了一点点,被看见了一点点,然后才慢慢觉得“这个我还行”。兴趣往往跟在胜任感后面走。一个孩子若是做十道错八道,你跟他讲这科多迷人,他只会觉得你在推销。
心理学里有个说法叫自我决定,意思不复杂——人愿意持续做一件事,通常是因为三样东西在里面:我有点选头(自主),我做得动(胜任),我和别人连在一起(归属)。三样都缺,剩下的就只有任务感。
注意,这三样不是公式,也不是拿去打分的东西。它更像一锅汤的三种味道,少了哪个都寡淡。
所以当孩子说“没兴趣”,他真正想说的可能是:我做不动了、我说了不算、或者在这儿我像个外人。
奖励为什么老是把兴趣赶跑
有个现象特别常见:孩子本来就爱画画,你一说“画一张给你五块”,过一阵子,不给他钱他就不画了。

不是钱有毒。是那件事在他心里的位置被挪了。原来画画是“我想画”,后来变成了“为了钱”。外部的那个东西一旦撤走,理由也就跟着没了。这个现象在心理学上被研究得很透,名字不重要,重要的是它的日常版本:我们常常用好心的奖励,悄悄替孩子把他的理由换掉了。
那是不是什么都不能奖励了?也不是。规律是:越是你想让他长期做下去的事,越要少用外部交换去撬。像按时睡觉、收拾书包这种本来就不是靠兴趣驱动的事,用点小奖励完全合理。别搞混。
有一段时间我自己也犯过这个错。孩子背古诗,我说背一首给一颗糖。前三天效率惊人。第四天他问我:背两首能不能给三颗?我当时就笑了,笑完有点心虚。他从头到尾都在谈价格,跟诗没关系。
课堂里那些“没兴趣”的孩子,常常只是没被接住
站在讲台上看得更清楚。一个班里,真正对什么都没反应的,很少。大多数孩子是对某几样有反应,对另一部分,敷衍。
他们的敷衍往往有具体出处。太难了,够不着;太简单了,无聊;或者,问问题会被笑。
所以有些老师做的事看起来特别小——把问题拆成两级,第一级谁都能答,第二级留给想往上跳的人。就这一个改动,举手的人会多起来。
家里也能这么干。别一上来就问“你今天学了什么”,那题太开放,孩子容易卡住。换成“今天哪道题最烦人”,他反而有话讲。烦,是他能感受到的东西。
接住好奇心,靠的不是热情的大道理,而是一个能让他开口的具体问题。

“我对他这科就是没感觉”,这话要不要纠正
要。
我们经常给孩子一个隐含要求:你得喜欢每一科。这不现实。成年人也一样,有多少人是喜欢报税的?
有些科目对孩子来说就是任务。任务能被完成,就已经够了。允许一部分内容是“干完了就行”,反而保住了他对其他部分的好感。如果每一样都必须热爱,孩子最后会连热爱的那部分一起厌掉。
真正要留神的不是“不喜欢”,是“彻底关上门”。区别在哪?不喜欢,是还能做但没劲;关门,是碰到就躲、就烦、就想证明自己不行。前者放着不管也行,后者要处理。
怎么处理?把台阶降下来。降到他能做成一件小事的程度。做成了,说一句真的、具体的话,而不是“你真棒”。“你刚才那道题把单位换了才对的,你自己发现的”——这种话有用。空泛的夸奖,孩子听两次就免疫了。
兴趣这东西,长在具体的人身上

说个我自己的看法。学习兴趣不是开关,一按就亮;它更像火苗,得有东西挡风,也得有东西可烧。风是什么?是一直被比较、被催、被评价。可烧的是什么?是他真的动了手、动了脑、并且有人注意到了。
所以别急着让孩子“有兴趣”。先让他有一次“原来我也能”的瞬间。这个瞬间不需要多大,可能只是把橡皮戳出洞的那支铅笔,被换成了一个跟他有关的数字。
至于那句“你要对学习有兴趣”——说了也没什么坏处,就是基本没什么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