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蹲点合肥一所城郊小学听五年级的分数乘除对比课。
老师要求所有人拿直尺画标准线段图。
第三排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,线段画得比课件上的还直,每段标注的“单位1”“对应分率”全对,转头列算式的时候,硬生生把乘号写成了除号。
我坐在后排差点喊出来。
被当成“正确形式”的画图作业
整节课下来,我翻了半班学生的练习册,80%的人画的线段图和课件上的分毫不差。但抽了5个人说“你画的图到底在说什么”,有3个说不上来。
这就是我们现在对这类教学工具的普遍误会——只要形式对了,就代表理解到了。

之前听三年级的乘法课,老师让所有人用小棒摆“3个5”,有个孩子把小棒摆成了歪歪扭扭的三堆,每堆5根,但是他没按老师要求的“对齐摆成整齐的方阵”,被老师当场指出来“摆得不规范,重摆”。可那个孩子之前算乘法题从来没错过,反而是那些把小棒摆得整整齐齐的孩子,一遇到变式题就卡壳。
说白了,我们总在评价“表征画得对不对”,却从来没问过“这个表征是不是属于这个学生的”。
表征是私人的翻译过程
课间我拉着那个写错算式的男生聊天。他说老师上课说过,做分数题第一步就是先找单位1画线段,他记下来了,但是看到“男生比女生多1/3”的时候,他根本没反应过来,自己画的三段女生、四段男生的线段,到底对应题目里的哪句话。
旁边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凑过来说,她才不画线段图,每次遇到这种题,就在草稿本上写“女3男4”,写完就知道怎么列算式了。

你看,这行歪歪扭扭的“女3男4”,和画得笔直的标准线段图,本质上根本没有高低之分。它都是学生把题目里抽象的文字关系,翻译成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的过程。这个翻译的动作,才是真正发生数学理解的地方——至于最后翻译出来的是线段、是份数、是歪歪扭扭的小人、甚至是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奇怪暗号,都不重要。
我们之前总觉得要给学生“最规范的”翻译工具,要让他们用最标准的表征,却忘了如果这个工具不是他自己摸出来的,他就永远不会真正用这个工具去思考,只会把工具当成要完成的作业步骤。
别急着递出标准答案式的表征

错的不是标准的线段图、好用的小棒教具。是我们太急着把“高效的思考工具”塞给学生,跳过了他自己摸索翻译的那几分钟。
当然也不是说要完全放任学生随便画,等他自己把能想到的转译方式都试一遍,甚至因为表征太乱自己算错了好几道题的时候,你再把标准的线段图介绍给他,说“你看,用这个图,你就不用每次都写长长的份数标注了”——这时候他才会觉得这个工具是帮他省事的,不是要他完成的新任务。
就像那个写“女3男4”的女生,上次我再去听课时,她已经会主动画线段图了,因为她发现遇到更复杂的分率题,只写份数容易乱,线段图确实更清楚。
这个转变,比老师要求她抄十遍标准线段图有用多了。
毕竟能帮人想明白的东西,才是真的有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