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去听一节三年级的数学常规课，刚上课老师就掏出一摞彩色磁贴，在黑板上贴出红、黄、蓝、红、黄五个圆片，问”下一个该贴什么？”
全班四十多个小孩几乎是同时喊出”蓝！”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。老师笑着点头，说”大家都已经会推理啦，这就是推理意识”。
我坐后排没说话。但我看见第三排有个扎羊角辫的女孩，嘴动了动，没喊出声，手里攥着的草稿本上画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圆。
别把”秒答”当推理的起点
后来下课我拉住那个女孩，问她刚才是不是有别的想法。她小声说，万一老师是按红、黄、蓝、红、黄、绿的顺序排的呢？她上周做手工的时候串的珠子就是这样的。
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才是真的推理啊。
我们平时见多了这样的课堂：把规律的前提直接甩给学生，只要学生能快速说出标准答案，就夸他”会推理”。可这本质上是条件反射，不是推理。
你想啊，老师贴了五个圆片，没有任何文字说明”按三个颜色循环”，那这个排列本身就有无数种解释。说下一个是蓝的学生，是默认了”周期为3″的规则；说下一个是绿的女孩，是用自己的手工经验做了归纳。两种都是推理，只是前者的前提是老师默认给的，后者的前提是从自己的生活经验里提取的。
我们的教学常常只认前者，把后者当成”瞎想”，直接忽略。久而久之，学生就学会了一套应试逻辑：只要是找规律的题，就往常见的周期、等差上靠，根本不会去想”这个题给的前提是不是唯一的”。
推理的”慢”，才是要练的东西
说实话，我见过太多老师嫌”慢”。比如刚才的课，如果老师停下来，问一句”有没有小朋友觉得下一个不是蓝的？”，可能要花个三五分钟，让不同的小孩说自己的理由，甚至可能把磁贴换成绿的，让学生看看刚才的规律是不是失效了。但这点时间，本来可以多做两道练习题的。
可推理意识从来不是练出来的速度。推理的核心不是快速得到答案，而是能清晰说出从已知到结论的每一步依据。你能说出来”我是因为前面三个一循环，所以下一个是蓝”，比你直接喊出”蓝”要重要一百倍。
我之前见过一位特级教师上同一内容的课，她贴完五个圆片之后，没有问下一个是什么，而是问”你觉得下一个是什么，就把你的理由写在草稿本上”。然后她收了十几份草稿，有写”蓝，因为红黄蓝循环”的，有写”红，因为红黄红黄的规律”的，还有写”不知道，因为老师没说规则”的。她把这些不同的答案都写在黑板上，让学生自己投票，哪个理由最站得住脚。
整节课没有做一道练习题，但下课的时候，有个小孩说”原来不是所有的题都只有一个答案，只要你能说清理由就行”。
这才是推理意识该有的样子。
别把”给定前提的演绎”当成推理意识的全部
不过话说回来，也不是说找规律的题不好。归纳推理本来就是小学阶段推理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，周期、等差这些常见的规律，也是学生需要掌握的数学模型。
但我们要知道边界。当学生已经能熟练用给定规则解题的时候，就要往推理的更深处走一步：你这个规则是从哪里来的？有没有可能不成立？如果规则变了，你的结论会不会变？
比如刚才的磁贴题，当学生都能快速说出下一个是蓝的时候，老师可以故意把下一个磁贴换成绿的，问”刚才的规律还成立吗？”。这时候学生就会意识到，原来之前的推理，是建立在”这串磁贴按固定周期排列”这个前提上的，而这个前提是可以被推翻的。
很多时候我们怕这样的问题会打乱课堂节奏，怕学生说不出”正确答案”。但推理意识本来就不是为了得到正确答案，是为了让学生学会思考”我为什么这么想”。
那天我走的时候，看见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，正拉着老师的衣角，说自己昨天串的珠子还有一种排法。老师蹲下来，听她讲了好久。
挺好的。